2026年1月9日下午，英国牛津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主任德夫•甘吉（Dev Gangjee）教授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主任彭学龙教授共同以“全球化视野下商标恶意注册的法律对策”为题发表主旨演讲。

德夫•甘吉教授以商标恶意注册为主题，结合著名的“Sky诉SkyKick”案，深入剖析全球商标注册库饱和背景下的制度挑战与解决路径。对于全球商标体系面临的“商标杂乱（Trademark Clutter）”困境，他指出，问题的症结并非商标注册数量庞大，而在于未使用商标的泛滥，许多注册行为脱离了真实的商业使用意图，异化为纯粹的防御性工具或投机策略。他详细梳理了“Sky诉SkyKick”案的三审历程并重点解读该案中欧盟法院及英国最高法院确立的关键原则。他指出，法院最终否定了仅以“描述过于宽泛”为由直接宣告商标无效的路径，而是采纳了更为精妙的方案，即通过审查注册人是否具有真实“使用意图”来推定其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最后他提出多元解决方案。除强化恶意注册认定外，还可考虑缩短未使用宽限期、推行注册后随机审计、优化费用结构等措施。

彭学龙教授重点阐述了商标制度的根本原理与恶意注册的治理逻辑。他指出，商标的核心功能在于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而商标法的宗旨即是维护这一区分机制的有效运行，从而保障市场公平竞争与消费者信任。针对全球性的商标恶意注册与囤积问题，他认为法律规则的设计缺陷虽是原因之一，但更深层的症结在于市场环境中存在大量追求短期投机而非长期诚信经营的主体。这些主体缺乏通过独创性标识建立商誉的意愿，其行为从根本上背离了商标制度的“区分”初衷。基于此，治理对策必须超越简单的规则修补，构建一个 “全流程、多层次”的综合治理体系，核心在于通过细化恶意认定标准、大幅提高违法成本等手段，根本性扭转投机者的预期收益，最终打造一个健康的市场竞争环境。

讲座由知识产权学院王小丽老师主持。

与谈环节中，赵旭老师的探讨围绕具体规则的合理性与可行性展开。他首先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是否需要对所有“未使用商标”一概打击？他借用“森林”的比喻，认为如同并非所有树木都是路障，并非所有未使用的商标都有害，制度需要区分情况。接着，他针对防御性商标注册的存废这一焦点问题，向两位教授请教。德夫•甘吉教授认为防御性商标制度在现代商标法体系中已趋于式微，其功能可被驰名商标保护等规则替代。彭学龙教授则从中国实践出发，指出防御性注册本身是市场行为的极端产物，其根本解决之道在于培育企业诚信经营、追求长远发展的市场环境，而非简单依赖法律规制。

李安老师从经济学视角与德夫•甘吉教授进行了深入探讨。他高度认同运用成本效益分析来审视商标注册环节，并提出通过提高申请或维持成本，以经济手段促使企业放弃无用的商标。同时，他也敏锐地指出了这一路径的现实难题：过高的费用可能误伤中小微企业。对此，德夫•甘吉教授在回应中提出了替代方案，即转向事后的“制裁与罚款”，而非普涨费用，从而更精准地惩戒恶意行为而不过度增加诚信经营者的负担。此外，李安老师结合彭学龙教授的分享时提到，商标抢注、囤积问题不能完全依赖法律，需靠优化商业氛围、引导市场主体树立长期经营理念。

史珂博士从全球化的紧迫性切入，指出恶意商标注册已成为一个跨国性挑战，严重损害了中外企业的合法权益。她认为，商标法的核心在于降低消费者搜索成本和保障来源真实，因此任何背离“使用原则”的注册都缺乏正当性。她赞同德夫•甘吉教授用数据揭示“商标杂乱”造成的真实资源浪费，并指出改革的关键在于通过制度设计改变经济激励。她还提出，鉴于单一国家改革可能引发“商标转移”，加强国际协作与规则衔接是构建有效全球治理框架的必由之路。

在随后的提问环节，现场听众就商标法的基础理论及《商标法》修改中的前沿问题向两位教授请教。两位教授分别从法理逻辑和制度成本效益的角度予以了回应。

文字 | 徐丽娟

摄影 | 王思彤

审核 | 徐剑飞